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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开与落都在最深的尘世
      来源:亚博app下载苹果版客户端
    2019-09-29 11:40: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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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承佑《花间行》   水印木刻    110×110㎝    2015


    1

    向日葵


    陈老师从课上回来说,我们班里那个叫李雨奇的小男孩你还记得么?就是上次读书日进大学校园活动时那个搞外交的小男孩。

    小个不高戴一大眼镜的那个孩子么?

    就是他,今天上课的时候,突然神色戚戚地走过来,拉着我的衣角说,老师,我想和你说件事,你能帮我忘掉一件事么?

    怎么啦,我的孩子?

    就是——这样一个事儿,我的老姥爷去世了,我总是想起他,使劲忘也忘不了,上课时也忘不了,老师你能帮我想个办法么?

    那个孩子我有印象,机灵,活泼,自来熟,那个读书日活动,进了图书馆就主动找到馆长问,你们这儿的儿童读物在哪个阅览室,我们可不可以进去看看?

    这个熊孩子,一张天真的脸向日葵一样,在一群闹哄哄的孩子中间永远明媚而鲜亮,谁能想到,在这株向日葵的背面,却深藏忧伤。

    陈老师说,我是不是得给妈妈打个电话,这孩子第一次经历亲人离去,心里面有点过不去,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一下子忘掉一件事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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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向日葵》 油画   梵高

    我于是想起了小时候村子里一个叫大庆的人。他的父亲死了,身为长子,他领着胞兄胞弟挨家挨户磕头,给亲戚好友报丧,张罗阴阳先生选墓址,派一群远门族人日夜换班去山上箍穴,还请示村里长者要不要请几个乐人闹一闹场面……守灵的第二日,我要说的是守灵第二日晚上,兄弟姊妹们跪在棺头烧纸,这个叫大庆的长兄背靠着父亲的寿材,偷偷用手狠狠地抓划棺材板,发出阴森惊悚的瘆人响声……可以想见,跪在下面悲切切的一众人是如何夺命而四散。

    每每看到失去亲人悲痛不能自已的人,我便想起大庆,想起他大事面前的端庄和小节上面的嘻皮。中国人不论大事小事,都不乏端庄。小时候一大家子人,我的几个嫂子从来不敢和父亲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更不要提在公公面前说笑。这里我们暂不说大庆的冒犯和忤逆,至少他告诉兄弟姊妹,父亲没了,再哭他也回不来,不用怕,还有大哥我在。

    如今大庆受人雇佣,驾驶一辆雪水温往返县城的中巴,早上给老母亲做好饭菜后,上车晃荡一天,晚上顺手从县里捎回母亲爱吃的熏豆腐卷,日子过得缓慢而悠长。

    陈忠实在《白鹿原》里说,白嘉轩父亲的死给他留下永久性的记忆,“那种记忆非但不因年深日久而暗淡而磨灭,反倒像一块铜镜因不断地擦拭而愈加明光可鉴。”我想陈先生这么说,并不是嘉轩如何恪守孝道,大概是他头一回经见人死亡的漫长过程,又身负家族香火使命而惧怕鬼魂附体罢了。

    八九岁的孩子,无奈于摆脱对一个远逝亲人的思念,想回到正常的童年生活中来,足见此子垂髫之年便善念深矣,难得呀。


    2

    薄荷


    我和四姐去沙岗上采“薄荷”。

    那东西应该就是薄荷罢。我问过几次,四姐说,忘了,你说薄荷那就是薄荷了——这样的回答令人扫兴。

    采薄荷的从岗上回来,抖去沙土,择去杂草,在井台上洗净,拿去交给母亲,和在稀面糊里,着盐少许,滑进油锅一炸,外酥里嫩啊……

    它的为数不多的几瓣叶子实在太寻常了。或许是造物主的漫不经心,它生来这般娇小,或许是孩子迫不及待,春天前腿刚到,后脚便把它寻找出来。汪曾祺说他曾在家乡的县委招待所见过一丛鸡冠花,高过人头,花大如扫地笤帚,颜色深得吓人一跳——幸好薄荷长得不那么粗野。

    肉嘟嘟的薄荷的叶子,宛如婴儿的唇,唇边衔着人间最美的语言,点缀了整个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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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片叶子,安静得如此惊心动魄。和春天相比,它是一根草尖上的露珠,孤独,偏执,却又泰然自若。抬头仰望,妄想拥抱春天的人,断不会看到薄荷渺小的叶子;垂头丧气,对春天毫无期许的人,就算一脚踩在叶子上,也会浑然不知——只有膝盖跪在沙岗上,苦苦寻觅春天的孩子,才能一脸惊喜地发现它,捧起它。

    小小的薄荷叶,在庞大的原野里,只占用了一丁点儿的阳光和雨水,靠着没有人理睬的时间和一堆残土,度过短暂的一生。它不曾令人怜惜——何况它想要的不是这些,也从未在意身为一介草木,来到沙岗经此春秋的意义和命运。百草葳蕤中,它的绿意如此平淡,叶子上那一抹柔软的绒毛,哲学家一样缜密,唯有捧在掌心才能追索到它的光芒。它太小了,不足以成为羊或者鸭的食物,也从未有一位诗人走过来歌咏它;它太小了,仿佛承受着整片原野里广阔的忧伤,令人担心春风在窗前响起,它又一次被吹散在放眼无边的故乡之上。

    寂寞羁旅里,几片碧绿的叶子使人欣慰——隐匿在沙岗上的那一小把吃食,常为我拂去生活的焦灼、浮躁和一层层多余的尘土。


    3

    牵牛


    我跟着师傅干瓦工活已两月有余。

    高考成绩发布了,我耷拉着木头脑袋从学校出来,发誓不再回去。我来到住在学校附近的老瓦匠家,我对瓦匠师傅说,教我学你这门手艺吧,师傅说,还有多长时间开学?我说一辈子也不开学了。

    师傅说,好。

    每天大早,我和师傅站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,等着雇主来谈价。师傅的脾气和他的活在小镇都很有名。我穿着一身和我一样失魂落魄的衣服,在师傅高亢的骂喊声中幽灵似的走来走去。虽然累点儿,但比一个人在江边傻坐着,舒服多了。

    好端端的大理石地面,在我和师傅斧凿的诅咒下灰飞烟没。主人买回了新瓷砖和水泥说,二位师傅抓点紧,最好在六点前弄利索,明天是结婚大喜的日子。

    啥也别说,保证不耽误你把那个矫情的新媳妇娶回来。小子,还傻愣着,你也想媳妇啦?和灰,泡砖,打尺!师傅站在院儿中央很师傅地吼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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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丁钧《牵牛花》 油画   36×27cm

    我们干得很顺,不到一个钟头,一片大镜子似的地面把原本灰幽幽的屋子映衬得更宜花烛之夜。东家人围过来,挤在门口唏嘘师傅过人的技艺。师傅蹲在一边熏上了烟。在人们的赞叹声中,师傅的小烟抽得格外惬意。我四处搜罗着家什。收工后我要将师傅的瓦刀、抹子、铲刀都刮哧出来,师傅拿它们极在意,我在这堆东西上没少换骂。我们的卷尺落在了洞房的窗台上,我搭了个简易的翘板,踩上去想把卷尺取回来,然后算账走人。就要摸到卷尺时,脚下一晃,我的胳膊碰倒了窗台上的一个花盆,只听啪嗒一声巨响,花盆坠地,顿时粉身碎骨,一块明亮的地面砖在这声巨响中裂痕四射。

    像被钢针刺透了手心,猛然间,我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。我知道我闯了大祸,我知道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放过我。东家会暴跳如雷,新房新地面破裂,多有不吉;师傅更会大怒,他最受不了我干活毛手毛脚,我都记不清他为此骂过我多少次。我懊悔至极,无望至极。我只恨眼前的裂痕太小,如能容下我,我就义不容辞跳下去,永不回来。我站在那儿,站成了一棵旷野里没有骨头的小草,全心全意等待着天边即将滚滚而来的狂风暴雨。

    那个太阳就要落山的傍晚,雷电交加的狂风暴雨中,我听见年愈六旬的师傅用少有的和蔼的声音对我说,用不着那样儿,我们还有时间!……

    我重新走进师傅家附近的那所学校,是一个秋天的早晨。那个早晨,师傅的小院儿里开着许多牵牛花,有红色的,蓝色的,还有紫色的,看上去,都开得很静,很美。

    (编辑:杨铭  责编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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